在人生的岔路口,有人因迷茫误入歧途,也有人在他人的陪伴下重新找到方向。服务对象张某的戒毒之路,便是一场从“自我放弃”到“主动重生”的艰难跋涉。作为禁毒社工,我始终清楚,戒毒绝不是生理上摆脱毒瘾那么简单,它更像是一场与过去的自己对抗、重建心理秩序的持久战。而张某刚走进社工站时,最核心的问题便是“内在力量的枯竭”——那种推着人向前的驱动力、约束自我的自动力,早已在多年吸毒生涯中被消磨成了灰烬。
第一次见到张某时,他穿着宽大的外套,始终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。无论我问什么,他要么沉默,要么只用“嗯”“不知道”敷衍作答。社工没有急于宣讲戒毒政策,也没有罗列毒品的危害,只是静静地坐在他对面,偶尔分享一些身边人“重新开始”的小故事。直到第三次面谈,在聊起“曾经最喜欢做的事”时,我才窥见一丝光亮:他曾是一名热爱篮球的青年,球场上的奔跑与呐喊曾是他生命的节奏。然而,毒品不仅摧毁了他的体能,也熄灭了那份炽热的热情。我轻轻引导他回忆那些画面:汗水滑落脸颊的触感,队友击掌时的默契,进球瞬间的欢呼……这些记忆像尘封的老照片,被慢慢拂去灰烬,重新泛出温度。
通过挖掘这些个人历史,社工帮助他重温了运动的乐趣,以此点燃内在的驱动力。
这丝微弱的火苗,成了社工工作的起点。社工开始为张某设计渐进式的康复计划,核心是“用小目标重建驱动力”。最初的目标很简单:每天在小区里散步20分钟。可即便如此,服务对象张某还是找各种借口推脱——“今天太累了”“外面太冷了”“怕碰到熟人”。每当这时,社工不会指责他“没毅力”,而是和他一起分析“不想动”的原因:怕被熟人议论,我们就换一个更远的、没人认识他的公园;觉得独自散步无聊,社工就陪他走前三次,路上聊些轻松的篮球赛事。
第一周,张某只完成了2次散步,比约定的3次少1次。但社工没有提“未完成”的事,反而笑着说:“你知道吗?第一次散步时你走10分钟就说喘,昨天居然走满了20分钟,而且中途没停下,这进步已经很明显了。”听到这话,服务对象张某愣住了,随即嘴角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——那是他戒毒以来,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行为获得肯定。从那以后,他的积极性明显提高,第二周不仅完成了3次散步,还主动提出“下次想试试慢跑”。
在提升驱动力的同时,社工开始帮他搭建“家庭支持网”,培养无需监督的自动力。张某的家人曾因他吸毒心力交瘁,母亲甚至一度想和他断绝关系。社工多次上门和他的父母沟通,建议他们暂时放下“批评者”的身份,做他的“陪伴者”:不追问过去的错误,不强迫他“必须做到什么”,而是从生活细节里传递关心——母亲做饭时问他“想吃番茄炒蛋还是青椒肉丝”,父亲晚饭后邀他“一起看场篮球比赛”。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互动,像细流般润泽着他干涸的心灵。家,不再是审判的法庭,而逐渐变回可以停靠的港湾。
为了让驱动力更具持续性,社工引导张某设定以个人意义为核心的目标。戒毒不再仅仅是为了摆脱毒品,而是为了重拾生活的尊严和价值。我们一起制定了短期和长期计划:短期目标包括恢复健康体重和改善体能,长期目标则是重返职场或重新投入社会活动。通过定期的反思和自省,张某的自我监控能力得到加强。几个月后,他甚至自发前往篮球场与陌生人打球。在这些活动中,他终于体会到了运动带来的愉悦,并发现了新的社交圈层,驱动力和自动力在一次次小成功后得以巩固。
一次次小成功,累积成大转变。驱动力由外而内,自动力悄然生长。如今,张某已成功保持戒断超过三年。他的眼神有了光,步伐有了力量,生活也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。
看着张某的蜕变,社工更加坚信:每一个深陷毒品的人,内心都藏着“想变好”的潜力。作为禁毒社工,我们不需要扮演“拯救者”的角色,只需要用耐心接住他们的脆弱,用适合的策略点亮他们心底的微光,帮他们找回那个曾经闪闪发光的自己。因为真正能让人走出困境的,从来都是来自内心的、不愿放弃的力量。
宝山工作站 金怡 供稿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