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名长期扎根一线的禁毒社工,每当听到人们将吸毒成瘾简单归为“意志力薄弱”“道德沦丧”时,我心中总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——那是对成瘾者被误解的心疼,更是对这份“标签化评判”的无奈。这些年,我见过太多成瘾者在深夜里蜷缩着诉说痛苦,也见证过他们在戒毒路上反复挣扎的模样,心理学的探照灯,于我而言,不是冰冷的理论,而是照亮他们内心困境的温暖光火,让我看清成瘾从不是“自甘堕落”,而是一场发生在心灵深处、让人心疼的“心理风暴”。
每次与服务对象促膝长谈,听他们说起第一次接触毒品的瞬间,我总能从他们泛红的眼眶里读出藏在背后的脆弱。有人是被生活的重压逼到窒息,有人是带着难以言说的创伤无处安放,还有人是在漫无边际的孤独里找不到存在的意义——他们的内心像被掏空了一块,当毒品带来那阵短暂却强烈的“解脱感”时,我能理解那份“抓住救命稻草”的本能。人本主义心理学说这是对归属感、自尊的扭曲追求,可于我这个禁毒社工而言,那更像是一群迷路的人,在黑暗里误把荆棘当成了通往光亮的路。每当这时,我总会握紧他们的手轻声说“我懂”,因为我知道,这份短暂的“填补”背后,是他们即将被吞噬的灵魂,而我作为禁毒社工,能做的第一步,就是先接住他们那份无人看见的无助。
可当成瘾的陷阱真正合拢时,我才真切感受到那份力量的可怕——行为主义心理学说的“强化机制”,在我眼前不是教科书上的名词,而是服务对象逃不开的“宿命闭环”。我曾看着一位服务对象说起第一次吸毒时的“快感”,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,像在回忆遥远的“甜头”,可下一秒就红着眼眶说“后来哪是追求快乐,是怕极了戒断时的疼”。毒品带来的“正强化”让他们记住了“吸毒=解脱”,而戒断的痛苦又用“负强化”把他们牢牢捆在循环里:不吸毒是地狱,吸毒成了唯一的“解药”。每次看到他们因为戒断反应浑身发抖,却又在痛苦中忍不住伸手要“那一口”时,我心里像被揪着般难受——我明明知道这是错误的路,却只能先陪着他们承受这份“身不由己”,因为我清楚,作为禁毒社工,唯有先理解这份循环的残酷,才能真正帮他们找到打破循环的勇气。
更让我揪心的,是服务对象认知世界被悄悄侵蚀的过程。认知心理学说的“偏差思维”,我在与他们的对话中一次次真切感知:有人第一次尝试前笃定地告诉我“我就试试,肯定能控制”,那股天真的乐观背后,是对毒品风险的全然低估,我当时想劝,却知道此刻的道理抵不过他们对“短暂解脱”的渴望;还有人路过曾经吸毒的小巷时,会突然浑身紧绷、眼神涣散——那些特定的地点、熟悉的朋友,甚至一丝相似的情绪,都成了触发吸毒冲动的“开关”。我曾陪着一位服务对象避开这些“线索”,看着他努力克制颤抖的双手,我才明白,前额叶皮层受损不是抽象的“刹车失灵”,而是他们明明知道“前面是万丈深渊”,却连“停下”的力气都没有的绝望。每当这时,我总会默默站在他们身边,因为我知道,作为社工,我的陪伴不是“说教”,而是让他们在失控的边缘,能感受到一丝“有人懂我”的支撑。
最让我动容的,是成瘾背后那场深刻的身份危机。我曾陪伴一位有十年毒龄的服务对象戒毒,当他熬过生理戒断反应,却在某个清晨突然坐在床边发呆,喃喃问我“社工,没有毒品,我是谁啊?”时,我瞬间红了眼眶。他说自己早已忘了怎么用正常的方式应对压力,忘了不吸毒时该如何感受快乐——毒品早已把他的自我价值、社交圈子、日常生活捆成了一团,戒毒撕开的不仅是生理的痛苦,更是一个巨大的心理真空。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,作为禁毒社工,我们要做的远不止“帮他们戒断”,更要陪着他们一点点填补这个真空:教他们用深呼吸缓解压力,带他们参与社区活动重建社交,听他们说起“想找份工作好好生活”时,和他们一起规划未来。这份陪伴里,有心疼,有期待,更有“陪着他们重新找回自己”的坚定。
这些年与服务对象同行,心理学的视角让我读懂了他们内心的“风暴”:成瘾始于对痛苦的逃避,被行为强化牢牢困住,又在认知扭曲中走向失控,最终陷入身份的迷茫。可于我这个禁毒社工而言,这更像是一场“与心灵的对话”——我见过他们最脆弱的模样,也见证过他们为了改变拼尽全力的瞬间。我渐渐懂得,作为禁毒社工,我们不能用道德批判去刺痛他们,而要用科学的悲悯去拥抱他们的脆弱;我们的工作,从来不是“拯救”,而是做他们“心理重建”路上的同行者:陪着他们修复受损的大脑功能,教他们学习新的行为模式,帮他们重塑健康的自我认同。
每当看到一位来访者能笑着说“现在不用靠毒品,也能感受到生活的甜了”,我就会觉得,所有的疲惫都有了意义。吸毒成瘾是场沉重的心理悲剧,但作为禁毒社工,我愿带着这份对人性的理解,继续陪伴每一位迷途者,帮他们找到那条通往内心充实与平静的路——因为我始终相信,再破碎的心灵,也能在温暖的陪伴里,重新长出向上的力量。
青浦工作站金泽社工点 杨静燕 供稿






